用间隔重复学中文词汇，而不至于烧干

间隔重复是语言学习里最接近免费午餐的东西。在你快要遗忘之前复习一个词，每次复习都换来更长的间隔。支持它的证据既久经检验又扎实。

它同时有着残酷的放弃率。模式很熟悉：第一个月热情高涨，400 张卡，复习队列的增长快过你清空的速度，愧疚，然后弃用。

问题不在技术，在卡组设计。

错误一：加入你从没遇到过的词

最常见的错误，是下载一副 5,000 词的 HSK 卡组，然后从第一张开始。

一个你从未在语境中遇到过的词，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附着。你是在记一个任意的配对，那是最难的一类学习，也是衰减最快的一类。更糟的是，你对这个词的行为毫无感觉：它和什么搭配、有多正式、实际用起来是动词还是名词。

加入你已经遇到过的词。 先读或先听，再把挡住你的词做成卡。这样卡片就是一次经历的提醒，而不是一条冰冷的事实，记得会牢得多。

这同时顺手解决了优先级问题。你经常遇到的词就是值得学的词，而你是靠消费材料遇到它们的，不是靠相信一份词频表。

错误二：每天新卡太多

这是没人在开始前算过的一笔账。每张新卡在接下来一年里大约会产生十次复习。如果你每天加 30 张新卡，你就是签下了一个每天几百次复习的稳态，永远如此。

那是一份兼职工作。这就是人们放弃的原因。

对大多数还有别的事要做的人，可持续的数字是每天 5 到 15 张新卡。第一周它慢得让人觉得受辱。到第十二个月，那是 2,000 到 5,000 个词，配上你真能清完的复习量，胜过 400 个词加一个已卸载的应用。

先用分钟数定下你每天的复习预算。再把新卡上限设成能让你待在预算之内的数字。而不是反过来。

错误三：卡片测的方向不对

这是两种很不一样的技能，需要不同的卡片：

• 识别： 看到 医院，知道它是医院。阅读和听力需要。
• 产出： 想到"医院"，说出 医院 并且声调正确。口语和写作需要。

产出卡大约难三倍，成熟所需时间也长得多。大多数学习者只做识别卡，然后困惑自己为什么说不出口。

一个合理的折中：所有词都做识别卡，只给你真正想用的词做产出卡。你不需要产出每一个你读得懂的专业术语。

错误四：和"难缠卡"死磕

每副卡组都会长出难缠卡：你一错再错，而其余卡片都乖乖的。它们造成的挫败感，远超其数量应有的比例。

一张难缠卡几乎总意味着卡片做得不好，而不是你笨。通常是三种原因之一：

• 这张卡有两个答案。 一个多义词被当成一张卡来测，就会永远错。拆开它，或者写明是哪个义项。
• 它和另一张卡容易混。 找 和 我，天 和 夫。干扰是真实存在的。把两个明确对比着放进一张卡，或者暂停其中一个，直到另一个稳固。
• 你没有语境。 回到错误一。删掉它，等你在真实材料里遇到时再加回来。

删掉一张难缠卡是正当操作。一张你已经错了十二次的卡，成本已经超过它的回报。

一张好卡上放什么

对中文来说，一张有效的卡：

• 正面： 只有汉字。不要拼音，否则你会读拼音而跳过汉字。
• 背面： 带调拼音、简短释义，以及一个例句，取自你遇到它的地方。
• 发音，如果有的话。没有声音的识别会造出一套只能读的词汇。

例句是人们最爱跳过、却干活最多的那部分。它免费捎带了语法、语体和搭配，不增加任何复习成本。

句子卡

另一种值得知道的做法：不做词卡，而是用整句做卡，句中除一处外你全都认识。

优点：你在练词汇的同时也在练语法和语序，而且词永远不会被孤立储存。缺点：每张卡更慢，而且没有好句子来源时很难搭建。

很多厉害的学习者两者并用，用词卡跑量，用句子卡处理那些用法比释义更重要的东西。

习惯才是全部

间隔重复只有在复习真的发生时才有效。这让稳定比优化更值钱。

• 每天复习，在固定时间。 算法假定你会出现。跳过三天会堆出一座山，让跳过第四天变得更容易。
• 先清复习再加新卡。 复习是你已经欠下的债。
• 给单次时长设上限。 你真会去做的二十分钟，胜过你一想到就发怵的一小时。
• 积压发生时就接受这一击。 休息之后，别试图一天清完 900 张。把新卡上限降到零，让队列在一周内慢慢排空。

闪卡的边界

有必要直说：闪卡建立的是对条目的回忆能力。它不建立流利度，一副卡组也不能替代阅读和听力。

卡组的正确角色，是让你阅读时遇到的词留下来，好让下一篇文章稍微容易一点。阅读是引擎。卡片是防止你滑回去的棘轮。

KoiSpeak 允许把任何一次查询变成一张卡，正是出于这个理由：一个词在你阅读时挡住你的那一刻，就是它值得被记住的那一刻，也正是你手上握着能让它留下来的语境的那一刻。